小狸

【巍澜】【警匪AU】假面(下)

指路上篇

正剧向清水,ooc属于我,美好属于角色

04

赵云澜和另外几个喽啰一道,被套了头套才推进车里。他极努力地靠方向感去记下路线,却只能感觉到车子绕了一个又一个圈,路况一会儿好一会儿差,晃得他脑袋疼。
迷迷糊糊间,硌得难受的腰后突然被垫上了一只手,不是过份亲密的姿势,就是虚虚地悬在那里,只在每一次颠簸的时候才会有一点温度透过衣服印上来,微弱得让他辨不出来是谁。
但他记得他们几个小喽啰被丢上车的时候都是双手被绑的,赵云澜甩了甩被头套折腾得一团乱麻的头发,努力适应了一下日光,揉着手腕往一身依旧整整齐齐的沈巍那边靠过去。
在太阳底下看,沈巍的唇色简直和当时在集市上一样惨白,赵云澜这回算是有点能体会到他的心情了,抬头看了一眼方圆几里没有人影的烂尾楼,不自觉地担心起自己的小命来。
可他思来想去也没找到自己过去几天里有什么不合规之处,安安分分只想往上爬,分外的事根本没来得及做,怎么就要交代了呢?

楼里阴惨惨的,沈巍带着几个人走上二楼,水泥房里摆了把红木的圈椅。三叔正坐在那,手里一把枪,招呼一声,“来啦。”
沈巍上前几步,跪在他半步远的位置,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三叔。”
赵云澜被那膝盖砸地的一声惊得一愣,就看见刚刚那几个扑克脸的保镖拎了个麻袋上来,绳子一解抖出个鼻青脸肿的人。
那人早已经被折磨成了一滩烂肉,哭哭啼啼地见人就拜,喉咙里呀呀的不成人声。三叔踢了踢他,转头看向沈巍。
沈巍个子高,跪在地上正好和三叔形成诡异的平视,他下意识地垂下眼。三叔拍拍他的肩,“听说你们今天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是,大概是个误会。”他斟酌着说,“被几个条子拦了一下。”
“受惊了吧?”三叔像个普通长辈那样笑呵呵地摸摸他的头,拿枪指了地上的人,“问题在这那儿呢。那边不当心,漏进来颗钉子,看看这一遭把我们小巍给吓的,脸都白了。”
沈巍一惊,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慌忙低下头去,“三叔,那个人……”

三叔像揉一条大狗那样狠狠揉了一把沈巍的头,压下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站起身踱了两步,把枪往地上一扔,正正好滑到赵云澜脚下,“添个彩头吧,赏给新来的了!”

06
沈巍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要回头看,掐着大腿忍住了。另一边赵云澜差点懵住,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了沈巍当初一次次阻拦他冒进的用意。有时候还真不是靠着点小玲珑就可以护得周全的,在这些大人物眼睛下面挂了号,迟早就会有被卷进去的一天。
看着顺顺利利的第一趟,原来大劫在这等着呢。

他有些迟钝地捡了枪,对上那副已经被血污糊得看不出面目的脸。
他还太年轻,见的人识的人都太少,并不能知道这个人真的是曾经和他相同处境的独行者,或者只是一个用来钓他的小筹码。但无论如何,无论他是什么,只要赵云澜这一下扣下去,这个人跟世界的联系就彻底斩断了。
这世间少有真正无牵无挂的人,就算他真的是,人对于生的本能渴求也会在最后时刻刻下巨大的痛苦。赵云澜终于知道,对着一个活物开枪到底有多难。
他要真真切切地夺一个人的命,不是以法律的名义,而仅仅是黑老大手下的一颗棋子。
但如果不开枪,死的就是他自己。
还有这个计划可能拯救的千千万万个家庭。

他下意识地去看沈巍。

赵云澜根本说不清那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就是望向了那个跪得板正的身影,好像他会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这一枪开下去,可能会牵连到沈巍的生死。

05
沈巍从赵云澜的生活里消失了几天。
这期间赵云澜无数次满头大汗地在黑夜里醒来,在一片黑暗里崩溃地流泪。那个人临死时的目光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在他心里。

那天在烂尾楼里,他在最后时刻,看见沈巍的手指比了一个圈。
赵云澜甚至没有精力分辨那究竟是一个暗示还是他无意识的紧张动作,更来不及思考沈巍怎么会帮他做这个决定。他就是在乱流里翻腾的一粒微尘,沈巍指尖微微一拨,就把他拨向了一个无底洞,只能无休止地下坠下去。

他开了枪。
几乎就在血洞开在那人头顶的同时,赵云澜后颈一痛,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脑海里最后的景象依旧是背对着他,端正跪着的沈巍。
但他再醒来的时候,就见不到他了。

他们这些底层的人接触不到三叔的行踪,也不知道沈巍是不是被三叔带去了哪里,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赵云澜发现自己突然开始担心起沈巍的状况。
在他接受到的资料和计划里,从来没有界定过沈巍这个人。他的身份,可利用的价值等等清清楚楚,就是没有一句提到过这个人是该活捉,还是该除。
但到了此时,赵云澜却开始不安起来。
即使他反复催眠自己那不过是个看看就好的毒美人,烂尾楼里那一声闷响还是绕在他心头久久散不去。沈巍在三叔面前太过于精致了,从相貌到性格,精致得像个假人。被他一句调侃都能羞半天的人在三叔颇为折辱的动作下,一点忍耐的痕迹都未露,但平日和三叔的相处里又看不出他半分的谄媚。
简直是个谜。

赵云澜趁着这几天,和支队长见了一面。
他们约在一个苍蝇馆子里,高峰时期拼桌的两个陌生人。赵云澜确认了之前那条讯息已经被收到,汇报了上一回的状况,又问了一点沈巍的情况,得到的回答却只有一个不知道。
支队长最后告诉他,所有证据都已集齐,一切都已布局完毕,明天晚上八点一起收网,他只需要保全自己。
赵云澜错愕,他几乎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竟已到了结束的时候了。支队长只留给了他“计划有变”四个字,压下了他全部的猜疑。

但就是这不到三十个小时里,突变陡生。
赵云澜这回是不用去找沈巍了,傍晚时分他还没进酒吧,就在一个巷子里被人抡了一闷棍,再醒来的时候还是上回那个烂尾楼。三爷坐在那,沈巍还是跪着,脸上多了一个通红的掌印。
赵云澜是在一片踢打中清醒过来的,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撕心裂肺地痛,尖头皮鞋招呼在肚子上,简直像是要把胃顶出来。
打手散开的时候他还在想,自己真像上回丢在沈巍脚下的可怜虫。
就是不知道这回是哪个赵云澜来处决他。

三叔走到他身前,丢下一张纸片。赵云澜努力清醒过来,模模糊糊看清了纸上的几行字,心里凉了半截。
那是他刚回来的时候在厕所借着口哨声遮掩发回家里的一串讯息,带着当时的精确时间。
这大概就是沈巍脸上那个巴掌印的来历了。
但他还有一点点高兴。刚刚一番挣扎里表上糊的血迹被蹭开了一点,碎开的玻璃下面指针已经走到了七点三刻,并且正一格一格地继续往前挪着。
还有十五分钟,他悄悄告诉自己。

赵云澜实在是证据确凿且乏善可陈,三叔让人打完一顿之后就扔在一边没再管,转身看向沈巍。他这回真临了大事,反而没了之前几次极度紧张的模样了,微低着头跪在那,坦然道,“我识人有误,甘受责罚。”
三叔不急着处置,坐下跟他聊起来,“小巍你进鸿中也有几年了吧,怎么就栽在这了呢?”
沈巍一噎,这问题他答不上。让赵云澜进来自有他自己的考虑在,没法说与三叔。但若就是一句“随便收的”,又太过敷衍。他梗了两声,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看来是真的莽撞了。”三叔也没再逼他,脸色却如常,没露出丝毫的失望与愤怒来。沈巍心里一点点沉下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抢在三叔开口前抽出贴身的匕首来——这是三叔给他的少数特权之一,整个帮派能在他面前留个武器的仅此一人,没想到第一次用到居然是这样的目的。

沈巍抬手,照着自己的右臂狠狠扎下去。
“我的错……让您险些陷入危险,沈巍……以三刀六洞……向您赔罪……”
冷汗在刀子拔出的一瞬间流了满脸,剧烈的疼痛让人本能地想丢掉匕首。沈巍昏昏沉沉地听到边上赵云澜被胶带封得闷闷的惊叫,咬着牙再一次举起刀。
三下里面,第二下才是最难挨的。第一刀可以说是无知者无畏,但到了这时疼痛已经清清楚楚刻在了身上,又没有最后一刀的解脱感。
就像是在泥沼中踽踽独行了数年的人,一次次被抡倒在地,前方的路却看不到尽头。
可他还是要站起来,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救得一人,留住最后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

沈巍数着时间,一直挨到了三叔耐心的极限,才再一次扎下去。
要快,要狠,他这样告诉自己。这能少疼一点。
刀拔出来的时候沈巍手抖了一下,几滴血溅到了赵云澜脸上。那个人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像濒死的鱼一样挣扎起来,含含糊糊喊着沈巍的名字,被胶带封住的声音仿佛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还有三分钟。
沈巍最后一刀拔出来,血滴滴答答流了满地。他唇色白得惨淡,眩晕得跪不住,跌坐在地上。三叔盯着他,眼里全是审视,没了半分往日的疼惜。
一把枪丢在沈巍脚下,三叔坐回圈椅上,“好了,赔罪也赔完了,小巍,自己的错误自己解决吧。”
赵云澜抬头,对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沈巍整个人都白得快要透明,唯独眼角染着一点点的红。他似乎任何时候眼眶都有一点艳红色,只是被那清冷克制的气质盖着,并不引人注意而已。然而此刻赵云澜从染着血色的视线里看过去,就莫名看出一种透着绝望和痛苦的妖冶来。
他停了挣扎,惨兮兮地笑了一下。
还真是个美人。
表盘在刚刚的一番混乱里已经完全被破坏了,赵云澜数不了时间,只能一分一秒地等着,看着沈巍脸色越来越白,拿枪的手越来越抖。
不能再拖了,他想,三叔的耐心就快到极限了。

沈巍突然开口,声音虚得有些飘渺,“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地上漫开的血已经浸透了赵云澜的衣服,他忍下所有的心思,做出挑衅的表情,嘶哑着喊了一声,“现在!”

够了。
楼下响起密集的枪声。

06
睁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的时候,赵云澜还恍惚了一下,医院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床头柜上果盘的香味把他拉了回来。
这回总算不是在烂尾楼里面睁开眼了,他有些高兴地想。
病房里放了不少花,外头隐隐约约还有几个同学的声音。赵云澜听见隔壁院的警花小学妹脆生生地说出“赵学长”三个字,乐得心里冒泡。

门被重重地叩了三下,赵云澜扭头一看支队长那张写满核心价值观的脸,连忙收回脸上猥琐的笑,换上一副狗腿的表情,半身不遂地坐起来。
支队长没理他的殷勤,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放在病床上,“这次任务收获颇丰,你立了很大的功。等伤好了就回去上学,毕业以后直接分到市局。我们过几天商量决定一下,要不要给你申请一个三等功。”
赵云澜等了一会儿,没等出下文,“这就完啦?”
支队长看他一眼,“小同志不要名利心太重……”
“不是,我是说这奖励要申请也是两个人,”赵云澜打断了那一长串说教,“不管怎么说我们两个得见一面吧?”
支队长脸色一凛,“什么两个人,别胡乱瞎猜。”
赵云澜满脑子都是身上被血浸得凉飕飕的感觉,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瞎猜?我发了条短讯就被逮了,这么几天里面我干什么了就三等功啊?烂尾楼的位置哪来的?计划有变,没有人告诉你们难不成是鸟说的啊?!”
支队长把文件一丢,“赵云澜我看在你负伤的面子上不训你,你小子别给我得寸进尺啊!”
赵云澜根本不理他,压着火气问了一句,“你们找我,是不是因为有人求援了?”
支队长脚步顿了一下,开口又要骂他,“你别……”
赵云澜嗤笑一声,沉下声,“沈巍人呢?”

医院里的冷气开得过于足了,特护病房的走廊里人少,他越走越觉得冷。
那里白白的,只有床头上摆着一束素雅的百合,和他人一样,冷静而克制。
阳光洒在沈巍脸上,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可也就是这个娃娃,独自一人走了那么多年,甚至还在一次次摔打的缝隙里捞出了横冲直撞的自己。
赵云澜借着他平稳而无知无觉的状态,肆无忌惮地把沈巍全方位观察了一遍,只得出一个结论。
真是个大美人儿。

他叹口气,把额头贴在了沈巍冰凉的手上,不忍心看那连着三根引流管的小臂。
我的大美人儿,我的沈学长。

你可快点好起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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